五十万,得到李航一个微笑,却让陈正坤觉得他失去了李航这个朋友。
从带着舟舟回来,李航就一直和它玩在一起。陈正坤处理事情的时候,他们一起玩;陈正坤在窗边看西湖的时候他们也一起玩;陈正坤去院子里练武,上楼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玩。晚饭时候,阿标和红仔来了,给他们带了晚餐和一些舟舟专用的东西,然后——他们几个一起玩,让陈正坤自己吃饭。
他们带着舟舟逛了几次三楼,它就记住了饭厅、沙发、茶几、厕所和卧室的位置。红仔和阿标走后,李航还一遍一遍和它玩这个游戏——哪怕那些地方,李航自己也不会走错。
陈正坤手上工作告一段落,认真地看了一眼预备玩通宵的“失智少年”:“李航,让舟舟歇一会儿。”
他们两个一起抖了抖身上的毛,浅色毛落在深色的地板上,看得陈正坤心抖了抖。
「你忙完了?」李航挨着沙发扶手坐在地板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陈正坤把他头上的狗毛摘掉,轻声问他。
「你打了很多电话,发了很多微信,刚才还在一直翻纸。」李航说,「很多毛吧?我明天给它剃毛吧。」
陈正坤又给他摘掉几根毛,笑着问:“你是我的理发师,为什么给狗剃毛?”
「它是舟舟,」李航纠正他,「你送给我的。」
“不是送给你,”陈正坤也纠正他,“是派它去你那里工作。”
「哦。」李航任由陈正坤给他拔毛,自己转过身又把舟舟拉进怀里。
陈正坤觉得自己有空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。怎么最近出尔反尔的次数这么多,不仅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生气,还总说一些很恶劣的话。想说“行”,屡次说成“不行”——即便是他的真心话;导盲犬明明就是送给李航的,却一定要说不是。
他对李航好像有些不满……可他对李航其实很满意。他只能把自己的行为归类为恶劣——包括下午在车库差点发脾气。
“我要导盲犬做什么,”陈正坤好声好气地解释,“是送给你的,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呢!”
李航搂住舟舟的头,一起转过来:「舟舟是你取的?」
“是,”阴暗的陈正坤和记仇的舟舟互相盯住,“红仔来问我,我们航仔的狗,就是航仔的船。”
「像小潜艇那个名字一样。」
陈正坤把目光转回到雀跃的李航身上,想起这名字的由来,更加觉得自己无理取闹。他怎么能怀疑李航的情谊,觉得他不够听话呢?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通过声音和触摸来感知世界。
他又不知道,陈正坤因为他总是叫坤哥而十分生气。
“今天就到这吧,你去洗澡,我带舟舟去一楼休息。”
「好。」李航留恋地蹭了蹭舟舟的额头。
“用我的浴室,”陈正坤说,“你比较熟悉。”
「好。」
陈正坤拉着舟舟下楼。电梯门开了以后,舟舟向前拽陈正坤。
“好孩子。”陈正坤沉声夸奖,但不触碰它。
舟舟或许觉得奇怪,抬起头看他。
“看我?”陈正坤笑着指了指电梯外,“他是你的朋友,而我是你的主人。”
陈正坤俯**盯着它的眼睛:“主人你懂么?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要做什么。以后你要听我的话,保护李航,对他好。”
“汪!”舟舟喊了一声,或许是警告他不要再靠前。
“好孩子,”陈正坤吩咐它,“我欺负李航的时候,你也要保护他。”
陈正坤脾气很好,舟舟只看着他,并没有叫。
“来吧。”陈正坤对它说。
舟舟的家有两个:一个安在一楼落地窗旁边,是个铺着凉席的皮窝;还有一个是红房子,放在铁树后头,和陈正坤放棍棒的架子相对。舟舟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房子,摇了摇尾巴。
“带你出去看。”
夜风习习,陈正坤坐在台阶上,舟舟自己在院子里玩,捡到了冬青果子还会叼过来放在陈正坤身边。它来来回回好几次,蹲在陈正坤身边看他。
“乖。”陈正坤夸它。
舟舟得到表扬开开心心地走了,陈正坤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,给李航充足的时间洗澡——和打扫房间。他猜李航会拿着吸尘器将屋子走一遍,尽量把舟舟的毛打扫干净。等他再上去的时候,李航会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听评书或者流行歌曲,散发着陈正坤常用的洗发水味道对他点头。
为了那个场景,陈正坤愿意等。
他看了一会儿舟舟,花盆里的电话一闪一闪亮起来。舟舟把袋子从盆里拽出来,叼到陈正坤身边。
“陈正坤同学?”电话里的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是我,班长你好。”陈正坤说。
“那个……明天上学了,你知道吧?”
“当然,”陈正坤笑了一声,“我会按时报到,然后办理退学的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班长停了停,又说,“能不退学么,坤哥?”
“怎么?”陈正坤问。
“现在学校挺难的,学费不好收,如果你退学了,好几个项目都会撤资,也会有很多学生跟着退学。所以……请你不要退学。”
陈正坤很轻地叹了口气:“我没和你提过这件事,先这样吧。”
“坤哥。”
“不会让你为难,我挂电话了。”
陈正坤本来就不多的耐心被这通简短的电话耗尽。他把一楼大门打开,让舟舟自己玩,转身上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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